嘉斐已很难理清,这萦怀不散的,究竟能不能算作悲伤。
看见父亲寂静地躺在眼前,已然只是一条死肉,再也不会用难以琢磨的眼神冷冷看着他,不会责骂他训斥他摆弄他的人生……那一瞬间,他竟觉得自己被铺天盖地的困惑与恐惧吞没了。
如同被枷锁囚困日久的野兽,终于得脱樊笼,得以释放重负,竟有一丝快意,却又转瞬即逝。
赫然惊觉,他其实早就盼着父皇快些死,却从未深思父皇的死,于他,于世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他更没想过,一旦父皇真的死了,他又该怎么做,该如何自处。
只在这一刻,他仿佛又变回了十岁时的那个孩子,被关在一片凄寂的宫殿里,失去了母亲,又失去了父亲,眼前昏黑一片,看不到出路,任如河疯狂嘶吼也得不到回应。
他竟然盼着他的父亲死去。
这由心底生出的阴冷黑潮叫他自己都心惊不已,陌生却永不能割裂。
嘉斐无法自控地收紧双臂,感觉自己在秫秫发抖。
但甄贤依旧静静地抱着他,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,与多年前的温柔少年别无二致。
彼此熨帖的体温渐渐安抚了躁动的情绪。
嘉斐深深吐息,竭力稳住轻颤的嗓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