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边的一个报童,他在城里头卖报纸,平日做一些零散的活计,胡安从前便常雇他送东西或送信给浮萍。上回见他是这个冬天前,胡安为她送来了五年来最后一条毛领,此时正戴在她的脖颈上。报童那时送来还嘱咐了话:“胡少爷说这一条的绒毛厚,天冷了再戴出去罢。”浮萍当下便笑道:“现在才十月,天冷了——只怕到时没机会到他面前戴去了。”她如今方觉得那番话原来是如此令人发笑,不知他是否知道她脖颈上戴的便是他为胡安送的最后一件东西。小报童把脸往旧棉衣的领口里缩,仍站在那唤她:“您看不看?”浮萍并不回话,只是问他:“你如今还为人送信么?”小报童道:“送呀。”他怔了怔方又问道:“您是要送给胡少爷的吗?”浮萍也与他一同怔住了。不知为何竟许久不敢回他的话,她痴痴地盯着报童看,是为什么?她自己想不明白,或是她忘了,她自己从未给胡安写过信。后来忽然地想起来周成这个人,于是浮萍方将那封信递到报童手上去,她将他的手握了握紧,说道:“要送到上海去,周公馆周成先生收。”她递过去的,他接下来的,无非是莺莺散落在地上的那几根黑的分明,染了她病的黑发。可浮萍是没有疯的。
浮萍对周成的恨亦是分明的。即便唯一一次乘了船去上海见他,也